想和头像一起睡觉

【文炼/芥太】同级生(学院Paro)



想了想还是拿这篇黑历史来存档了(。写的第一篇文炼腐向,大概是游戏刚开服不久,各种官方资料也不多,部分人设和游戏存在很大偏差(比如镜花orz)但是这篇也确实包含了我自己对芥太的一些想法,之后写的灵魂交换AU也是基于这个观点。



*私设堆积如山,自我妄想成分很多,OOC,OOC,OOC。


*时间线混乱,因为年龄操作所以剧情存在bug。


*除了作品和部分真实的梗之外与三次元的作家们没有任何联系。


*腐向。CP是芥川×太宰。


*学院Paro,架空,副CP谷崎×永井,萩原×中也,含正太组和敦镜的友情向。


*感谢基友帮忙打字和整理。很高兴能与你一起喜欢这对www




同级生


01


隔壁班已经放学了,桌椅和地面摩擦,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。太宰治支着脑袋,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。穿着制服的国中生三三两两的路过窗边,几个好事的男生看到发呆的太宰治,嬉笑着喊了句“芥川君今天不在哦”,又彼此推搡着走远了。


芥川君今天不在…吗?稍微有点失落呢。小心的收好自己的手稿,是准备带给芥川君过目的得意之作,只能暂时雪藏了。


直到放学为止,都维持着心不在焉的状态,甚至连朋友在身后呼喊自己都浑然不知。“太宰君,今天不去图书馆了?”面容清秀的少年亲密地拍了拍他的肩,他则回以抱歉的微笑:“要放你鸽子啦,镜花。今天我就先回去…”


“果然,”泉镜花了然地点点头,像是证实心中的猜想般露出了淡淡的笑容。“太宰君每天都和我去图书馆,是为了见龙之介吧。”


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,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底涌起。镜花和芥川君的关系真好啊,多年竹马的朝夕相处,即使是直呼名字也显得如此自然。何况镜花身为男孩,却有着不输给少女的可爱,让人不自觉地想亲近他。这样的镜花…就算芥川君喜欢上自己的竹马,也不足为奇吧。


“不是哦,”那双清澈的眸子直直地望向自己,竟是一派认真的神色。“太宰君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?龙之介那幅无欲无求的样子,像是会喜欢上任何人吗?”


“别,别在意!是我失言了,没想给镜花带来困扰!”太宰治恼火于自己的疑神疑鬼,原来仅仅是喜欢一个人,就会这么患得患失吗?


“不过,如果是太宰君的话…”退后一步,泉镜花打量着眼前正为恋爱而烦恼的红发少年。总是很有活力,元气满满的人而今却像是积郁着无法言说的心事,甚至散发出了负能的气息。


你要鼓励他啊泉镜花!深吸一口气,向着挚友的方向大声喊道:“如果是太宰君的话,能创造出恋爱的魔法也说不定呢!”


02


“这周的文学鉴赏课还是来讲比较文学吧。”


“不行,说好的和诗赏析呢?”


“谁和你说好了?我已经备好教案,你再怎么啰嗦都没用。”


“固执的死老太婆!谁允许你随心所欲的?”


“我管你哦,反正我乐意讲。”

……


泉镜花站在尾崎红叶的办公室前,进退两难,从虚掩的门里传来异常激烈的争吵声。他小心地探头看了一眼,只见红叶老师和另一个满面肃容的男人隔桌对峙,剑拔弩张。红叶老师却是满不在乎的神情,勾起的唇角甚至流露出一丝讥讽。


他认得那男人,幸田露伴,德高望重的国文组教研组组长,和红叶老师在教学内容、方法、理念上都极不对盘,从红叶入校执教的第一天起就开始了漫无止境的战争,谁也没能说服谁,于是一直掐到了现在。


泉镜花打算悄悄地溜进去,悄悄地把红叶老师要的甜点放下就撤离战场,为此他甚至希望自己变成透明无色的。然而天不遂人愿,眼尖的红叶即使在盛怒中也一眼看见了他的爱徒,当即大喝一声“泉镜花!”


泉镜花抖了抖头上的呆毛,险些把礼盒扔到幸田露伴脚边。


“你说,你是更喜欢听比较文学,还是和诗赏析?”


这是一道送命题啊老师。泉镜花用余光瞥了眼身后脸色铁青的男人,小声嗫嚅着说:“都…都喜欢。”


*


“然后我就被红叶老师打了,”泉镜花捂着被敲肿的前额,语带委屈。“红叶老师说我怎么可以当着外人的面拆他台,还是那个狂妄自大的幸田组长……”


“镜花没做错什么,红叶老师只是感情用事了,”芥川温和地安慰着他的竹马,闻言后的少年突然心情好转了许多。“谢谢你,龙之介,有时也觉得我过于依赖你了,可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忍不住来找你。”


“怎么会,能为镜花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,”芥川抬眸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冠木,明暗交织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,那头耀目的红发被阳光映得闪闪发亮。


“太宰君!”泉镜花开心地向那人挥了挥手,全然把先前那些不愉快的小情绪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
*


太宰治站在树荫下,进退两难。他原本想请芥川帮忙修改一下那份初稿,却不想打扰了他和泉镜花的交谈,只能踌躇地站在原地。但芥川却径直向他走来,随意而优雅的姿态宛如闲庭信步。


“早安,太宰君。今天还是一如既往地有精神呢。”


“早、早安!这是之前提到的短篇,请芥川君务必过目!”


“一定认真拜读。”芥川从他手里接过稿纸,指尖相触时带走了一点温度。泉镜花好奇地凑上来想要一窥太宰治的新短篇,却被那人打着哈哈搪塞过去。


“真偏心呀。”泉镜花装出生气的模样,鼓着两颊走远了。现在只剩他和芥川站在榕树下,缱绻的夏风在枝叶间奏出一曲和歌,聒噪的蝉鸣声悠远绵长。芥川温柔的眉眼氤氲在光影里,一派风光霁月。


太宰治恍惚想起,自己那份无望的爱慕,像是已经滋长了很多年岁。



03


“那家伙真受欢迎啊,”田山花袋看着被少女们包围着的谷崎润一郎,不无羡慕地感慨道。他身边的永井荷风却冷着张脸,一语不发。待行至话题人物身边时,谷崎竟从少女们热烈的攻势中轻巧脱身,熟稔地揽过了永井荷风。


“等你好久了,永井你是属蜗牛的?”


永井冷漠地推开他,兀自向着回廊尽头走去,皮靴在地面上叩出清脆的声响。


“生气了?”谷崎无辜地眨了眨细长的凤目,田山叹了口气,心累地从他旁边走过。


冰美人其实是个醋坛子这件事,某个高情商笨蛋怎么就是不懂呢?


*


永井走到回廊尽头那间废弃的音乐教室门口,隔着灰蒙蒙的玻璃窗向内张望。茶发少年孤零零地坐在琴凳上,双手无意识地抚过琴键。许久,那双白皙却布满伤痕的手终于按下了琴键,老旧的钢琴发出喑哑的悲鸣,凄婉哀绝。


永井静静地站在门外,注视着少年单薄的背影。习惯了独来独往,与谁都保持着距离的岛崎藤村,却格外信任他这个弓道社的前辈。今天也是,在他的桌子上留了张字条就翘了部活,内容是请永井前辈来旧楼的音乐教室一趟,有些事情想和前辈说明。


这么正式,简直就好像要告白一样。永井苦笑一声,在钢琴的余韵里推开破旧的木门。


*


“一直以来都很感谢永井前辈的照顾,”少年郑重地鞠了一躬,双眸中是掩不住的悲伤。“我…很快就要离开学校,去往父亲所在的城市,帮助父亲经营家族企业。”


“太突然了。”永井荷风无奈地摇摇头。他了解少年的身世,却想不明白少年必须退学的理由。


“姐姐在车祸中去世了,父亲现在急需一个可靠的人选来接盘姐姐生前的贸易,身为次子的我不得不担起这份职责,”岛崎藤村提起姐姐的意外死亡,声音仍是止不住的颤抖。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而言,被迫与骨肉至亲生离死别,想必没有比这更为残忍痛苦的事了。


“我明白了。岛崎君就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做吧。明年的弓道大赛,不能一起参加,委实可惜…”


“永井前辈一定能获胜的!”少年猛地抬起头,拔高了声线。“有永井前辈和德田前辈在,弓道社就会再续佳绩!”


“也请…带着我对弓道的这份热爱,战斗到最后吧。”


永井知道,少年这是把自己未遂的梦想托付给了他,连同那些往昔珍贵的回忆一起。少年的弓道之路已经结束,这就是告别。


于是他接过这份沉重的委托,为少年拭去了眸中的泪水。


*


“永井君,今天开始我决定陪你一起训练了,请多指教~”


银发的同级生笑眯眯地走进道场,身上是干练而清爽的弓道服。永井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走到箭靶前,状似熟练地拉开弓弦,然后……


“别哭了,新人能有这个水平已经算很有天赋,”永井把抱着他哭诉的谷崎从身上扔了下来,烦不胜烦。


不过,在空无一人的道场里,有个烦人的笨蛋作陪,其实并没有那么糟。


04


说起江户川乱步其人,除了怪胎二字,再无更好的形容。如同机器般精密地控制着自己的作息时间,狂热地投入推理小说的创作,爱着自然科学又醉心于魑魅魍魉。这样的怪人,整座学院再也找不出第二个。曾经有些天真无知的少女,妄想借着江户川乱步之手,给他的室友太宰治捎封情书,却不想这位注孤生的Geek拿到粉色的信封,二话不说直接拆开,把信封的材质和墨迹等情况仔细观察了一遍,然后开始了他长篇大论的推理,也不顾妹子早已被吓的落荒而逃。久而久之,再也没有人敢通过这位怪胎给太宰治递送情书,江户川本人倒也乐得清闲。


“我这里快变成情书中转站啦。”某个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,泉镜花把太宰治和芥川拉到教室角落,开始分拣情书和礼物。


“辛苦你了,作为报酬,这份义理巧克力就请收下吧,”芥川把那盒包装精致的手工巧克力递给快要被情书淹没的竹马,泉镜花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没有收下。


“这是女孩子们对你的心意啊,这样随便地转让出去真的好吗?”


“不会的,”芥川的眸里一片柔和,像是沉着广袤无垠的海。“如果把礼物送给了喜欢的人,是可以被原谅的。”


“龙之介…”泉镜花感动的快要哭出来了。他的竹马一直都是这么温柔善解人意,不过…


“别、别消沉啊太宰君!龙之介也很喜欢你,是吧?”急于求证的泉镜花慌慌张张地转向竹马,芥川思索了片刻,突然说道:“不止哦。”


“…?!”太宰治从自暴自弃的负能mode里清醒过来,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奉若神明的人。


“不只是喜欢太宰君,”芥川笑起来时,眸中有细密的碎光在流转。太宰治盯着那些熠熠生辉的光芒,感觉自己的思绪被牵进了那片风平浪静的海。


“不只是喜欢太宰君,还有太宰君的文章…”


“别说啦龙之介!太宰君你振作一点啊啊啊!”


*


太宰治依稀记得他是被泉镜花架回寝室的。本就身形瘦弱的镜花,架着他上楼走的一瘸一拐,芥川几次想要搭把手,都被镜花坚定地拒绝了。


“龙之介,你现在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,”我怕太宰君醒不过来了。后半句话泉镜花没有说出口,他也不指望芥川能明白自己对于太宰治的意义。


说实话他确实有点生气,为至交好友而感到不值。竹马心里是怎么想的,他从来没懂过,也不打算探究。但太宰治喜欢着芥川的那份心情,那份无论如何也传达不到的心情,他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。


“如果我说错了什么,我会道歉…”


寝室的门打开了。江户川乱步伸出半个脑袋,看着泉镜花身后昏迷不醒的室友。他那头乱七八糟的黑色卷发上还戴着一顶颇为正式的白色礼帽,煞是滑稽。


“请等一下,先生们。”他从泉镜花手上接过昏迷不醒的室友,过了一会儿,屋里传来电火花噼啪作响的爆裂声和一句惊天动地的“乱步你他妈快住手”。


*


“这不是很精神吗?”送走了两位客人,江户川乱步摇了摇还处于惊吓中的室友。太宰治白了他一眼,有气无力地坐了起来。


“乱步啊…”


“不提供恋爱方面的咨询业务。”


“别闹,我要问的是正事。”太宰治若有所思地撸了把阴兽的猫毛,高贵的英短甩着尾巴从他膝盖上踩过。


“乱步你,有特别喜欢的文章吗?到底为什么会被吸引…?”


*


“有啊,”科学怪人捣鼓着他的机械钟表,随口答道。“爱伦•坡是位伟大的文学巨匠…”


“认真一点行吗。天天听你唠叨爱伦•坡,耳朵都要长茧啦。”


“唔。其实是谷崎润一郎。原因吗…那种华丽又颓丧的文风和光怪陆离的情节,实在是引人入胜。”


“而且,会给我带来创作变格推理作品的新灵感…喂你那是什么表情?”


太宰治忍住笑意,“没想到,居然会是谷崎君,这算‘物以类聚’?”


“谁知道呢。能写出《春琴抄》这样旖旎文字的男人,或许也是一个异类吧。”


*


我为什么会喜欢上芥川龙之介的文章,对我自身而言,也是一个无解的谜题。


最初阅读的是那篇刊载在文苑报上的《蛙》,深刻隽永的寓言,清丽脱俗的文笔,这篇文字就像着了魔似的,始终萦绕在我的脑海里。


至于后来才知道,芥川君是我的同龄人。我常思索人生,关于自己所经历的不幸与苦难,也时常会想到芥川君。他好象是游离在尘世之外的存在,冷眼旁观着地狱般的人间。


真正结识芥川君,是因为泉镜花。与想象中不同,芥川君不是阴沉忧郁的人。相反,他那冷静而温柔的性格深深吸引了我。于是我开始频频光顾学院的图书馆,芥川君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,桌前摆着一盏清茶。我们常常无言地对坐一下午,我很享受这样沉默的时刻。


芥川君似乎很能理解我对人类与生俱来的恐惧。活泼也好元气也罢,不过都是自我保护的面具。构成我的内里是无尽的谎言,我像活动小丑一般做着取悦世人的表演,终有一天这个假象会分崩离析。但芥川君接纳了真实的我,在他面前,我又变回了压抑而无趣的哲思者。


芥川君就像真正的神明,纵然人世悲苦,神仍然平等地爱着世人。那些我所恐惧的人性的黑暗面,芥川君看得透彻,却温柔地宽恕了一切。


他的那份希望,在无形间给我以救赎。


我喜欢芥川君,也只是无数个偶然中的必然。


05


新美南吉小跑着穿过人群,停在了文学社的礼堂前。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,大家都在专注地忙于手头的文稿,并没有人注意到矮小的他。南吉松了口气,为了不打扰工作中的前辈们,放轻了脚步。


最后一排的书架上,摆放着他最喜欢的文学作品。那是由瑰丽想象构筑的童话世界,是无论何时也不会老去的童年记忆。


“南吉君,”有人在轻声唤他。


与他身形相仿的金发少年向他扬了扬手中的贝雷帽,绿瞳里漾着温暖的笑意。

*


“贤酱,有新童话的灵感了吗?”南吉从书架上取下一册,走到金发少年身边,与他并排坐在长桌前。


“嗯…想写一个欧路培的故事。”欧路培是一头善良的白象,却被邪恶的人类所奴役。南吉还记得宫泽曾经和他说过的设想。


“我读了贤酱的《银河铁道之夜》,”南吉说着,轻轻地笑了起来,眼神中满是向往。“真好呀,我也想和乔贝尼去旅行。”


“星际旅行多有趣,一定会像小王子那样,遇到很多形形色色的外星生命。”宫泽贤治拿起他的羽毛笔在白纸上涂涂画画,不一会儿,那些只存在于童话中的场景就跃然纸上。


乔贝尼在虚幻的站台上等待着下一班的银河列车,永不停息的风儿抚过灿烂的鸢尾花田。


*


新美南吉不想长大。被所谓的大人们嘲笑也好,被过早成熟的同级生们打击也罢,他从来没有停止过童话的创作。


“真正美好的东西,是眼睛看不见的……多好啊,宫泽君,我们被赋予了能看见美丽事物的心灵。”


“如果长大了就会失去这样的能力……”


“那么约好了哦,宫泽君,永远都不要成为大人。”


06


“你…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?”


“回答我!”


冰冷的刀刃贴上了他的脖颈。泉镜花艰难地开口,却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。灰发少年的眸中闪动着凶狠的光芒,与平日里判若两人。


扼住他喉管的手,猛地收紧了。少年狰狞地笑着,眼底泛起杀意。就在那柄匕首快要落下时,突然传来了金属相撞的清脆声响。


“…!”灰发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乱了心神,还未站稳身形,下一击已经接踵而至。凌厉的剑刃像能斩断一切,数十次的兵刃相接后,胜负既定。来人只冷冷地望了他一眼,他却遍体生寒。


待匆忙离去的脚步声消失后,芥川俯身查看着泉镜花的伤势。“抱歉,我来晚了。”


“我没受伤,”泉镜花平复着紊乱的呼吸,不无担忧。“龙之介,答应我一件事……”


“不要告诉中岛敦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。拜托你了。”


*


青年走进酒吧的时候,留声机正播放着爵士乐的唱片,悠扬的蓝调飘荡在店内。他接过调酒师递来的红酒,在太宰治身边坐下。


“好久不见了,小鬼。”中原中也摘下礼帽,那头金发在酒吧的灯光下泛着谲诡的光泽。


“中也君呀,虽然我没立场这么劝你,不过请少喝两杯吧。”


“你这人…”中原被他这一出弄得有些不悦,任谁被一个国中生嘲笑了酒品,都不会感到开心吧。


“别误会,你喝多以后可是个大麻烦呐,”太宰治暧昧地笑了笑,活像只诡计多端的狐狸。“到时候,来接你的萩原先生就很为难了。”


“…随便你怎么想。”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,心说现在的小鬼真是消息灵通得很。他和萩原才同居半个月,倒是让太宰治这个酒肉朋友知道了。


不过…用来反将一军的话题,也不是没有。


“芥川龙之介,对你还是毫无兴趣吧。”


“才不是,中也君错得太离谱啦,”太宰治孩子气地扮了个鬼脸,面上浮现出胜利者的笑容。“我和芥川君,总有一天会心意相通的。”


*


夜晚的天台上,泉镜花和芥川并肩站在栏杆前,俯视着学院里星星点点的灯火。


“为什么要和中岛敦走的这么近?他的解离性人格障碍早就不是秘密。”


泉镜花抬首望着月明星稀的夜空,梦呓似的低语道:“龙之介,我第一次和敦君见面,就是在那个废弃的仓库。”


从黑暗的旧仓库里传来了断续而压抑的抽泣声,灰发少年躲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双肩无助地颤抖着。泉镜花无法将这位深陷悲伤的迷途少年弃之不顾。


“如果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离开了,那我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。”


他还记得少年粗暴地推开他,声嘶力竭地吼着“我是个怪物”。那双清亮的眸中却埋着深重的痛苦,是他从未有过的自我厌恶。


“…敦君,明明是个温柔的人。只因为双重人格这样的病症,就要被大家惧怕和怀疑,最后不得不变成沉默又孤僻的性格来拂拒一切好意。”


他还记得少年那份小心翼翼和如履薄冰。“镜花你,还是不要再和我来往了。如果有一天,那个混蛋对你做了无法原谅的事……”


中岛敦把自己的第二人格称为“那个混蛋”。他似乎清楚地知道,患有躁狂症的第二人格身上,隐藏着嗜血的兽性。


“太晚啦,后悔也没用,”泉镜花笑着牵起友人的手,“我和敦君早就是朋友了。现在要说绝交,没可能的吧?”


这一次,中岛敦没有再推开他。


*


太宰治感觉有些头疼。身旁的醉鬼趴在吧台上,絮絮叨叨地数落着萩原的不是,在外人听来却像是嗔怨。太宰治不知道怎么有人能忍受中原中也的脾气,他暴躁,易怒,醉酒以后又是个麻烦制造机。他偏激而固执地看待这个世界,从不奢望自己能被接受。而这一切都在遇到萩原后被改变了。


“萩原这家伙真是无药可救的烂好人,”太宰治想起某个雨夜,中原中也把自己灌到酩酊大醉后,突然开口说到。而他只是沉默地听着,偶尔看两眼窗外的雨。


“他明知道我是个麻烦…还要靠过来,啧,多管闲事……我又不会感谢他……”

“…说什么‘你的诗很美’啊。那家伙是笨蛋吗。”

太宰治突然就明白了很多。安静作诗的中原中也,满溢着才华与灵气。而萩原眼里的恋人,永远都是最美好的模样。


那是在暴躁与醉鬼的外壳下,最为柔软的部分。那是名为“诗人”的存在。中原中也将这最隐秘的一面,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了萩原,如同他把负能的一面留给了包容着他的芥川。


屋外檐下挂着的风铃,叮叮咚咚地唱起了歌。萩原走了进来,走到他们身后,轻轻推醒了酣睡的恋人。中原中也睁开眼,看向恋人的瞳中是全然的放松与信任。


“麻烦你了,”萩原向他比了个口型,抱起醉意朦胧的恋人,消失在蓝调与夏夜的虫鸣声中。太宰治独自坐了一会儿,起身去找侍者结账。


终有一天,他和芥川之间会心意相通。他愿意等下去,多晚也不算迟。


*


“所以,我不想失去敦君,我很可能是敦君唯一的朋友。”


芥川听完了竹马的自白,所有的疑惑都烟消云散。泉镜花想要帮助友人的那份决心,使他忽视了流言与偏见,坚定地维系着他与中岛敦珍贵而脆弱的友情。


“镜花,我只是担心你,如果今晚这样危险的情况再出现第二次…”


“不会的!”泉镜花急切地打断了他,“敦君的第二人格患有躁狂症,他把自己执拗地封闭起来,抗拒着外界的事物。他不能信任我是可以理解的,只要再和敦君相处一段时间,证明了自己的无害,他一定也会接受我的!”


芥川叹了口气,他深知竹马认定的事已无法转变,只能叮嘱几句无用的废话。泉镜花感激于他的理解,他们一前一后地走下长梯,芥川墨色的风衣在夜风中飘拂。


“镜花,”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,快步向前走去。泉镜花听清了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。


“我去接太宰君回来。”


*


醉鬼的世界充满了变幻莫测的不确定性。太宰治眼前的色块开始旋转割裂,分散又聚合,跳跃而闪烁。


他快要看不清被夜色笼罩的街道了。昏黄的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,畸形而古怪,像某种无声的嘲笑。他勉强保持着意识里最后一丝清明,跌跌撞撞地走到了街角。


他撞到了一个人,这个人身上有他熟悉的洋墨的味道。那人反手抱住了他,在他耳边低声说:“晚安,太宰君。”



07


学期结束前,文学社举行了规模盛大的年会。芥川少见地换上了正装,作为社长站在讲台上致辞。


偏偏太宰治是个闲不住的主,织田作快被他的迷弟行为烦死了。每当他想要仔细聆听芥川的创作理念时,太宰治都会从旁边冒出来,一边晃着他的胳膊一边“呐呐芥川君超帅的对吧”。


…这个人是只有三岁吗!织田作的怒气值终于达到了临界,一巴掌把扭个不停的太宰治拍回了原位。


台上演讲的芥川听到一声异响,眉头一跳,往太宰治的方向看去,却见这人笑嘻嘻地冲他挥手,眸子里亮的像能蹦出星星。


几不可见的笑意蔓上了他的唇角。


*


按以往的惯例,要员们轮流致辞后,就到了自由的用餐时间。太宰治与同一流派的笔友坐在一桌,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。


“为无赖派干杯!”他举起酒杯,与织田作和坂口安吾的酒杯碰在一起。


席间还有许多同僚们来轮着祝酒。即将离开文学社和弓道社,去往遥远异乡的岛崎藤村将刊印成册的新作递给他,算是离别前的纪念。谷崎也来了,他终于逮住了卖室友的机会,向谷崎传达了室友的敬慕。一旁的永井实在听不下去,轻轻捶了谷崎一拳,那意思是“你这变态竟然也能有粉丝”。


突然,他感到自己的衣角被拉住了。宫泽贤治和新美南吉两个小朋友端着果汁走了过来,宫泽大大咧咧地和他碰杯,南吉却羞涩地低下头,支吾着说了句“请太宰先生偶尔也试试童话的创作”。他欣然答应。两个小朋友挽着手,欢喜地走了。


泉镜花是和中岛敦一同出现的。生性内向的少年,在镜花身边却笑的开朗,自然而亲密地与镜花交谈着。看来他被泉镜花改变了很多,泉镜花的确是有着不可思议的魔法。太宰治没去打扰他们的交流,他兀自灌下杯中剩余的红酒,从会场后门悄悄溜了出来。


这样推杯换盏的场合实在不适合他。受欢迎是一回事,想要独处又是另外一回事。他靠在樟木下回想着入夏以来发生的事情,思绪兜兜转转地绕了一圈,最后又回到了唯一的原点。


他只能暗自庆幸自己那晚虽然醉的惨烈,却没有乱说胡话。洋墨的味道太过好认,在看到脸以前他就确定了那是芥川。他不知道芥川是怎么把他带回去的,总之等他醒来的时候,眼前是室友惊恐的面庞。


“芥川来过我们寝室,”名侦探一脸的活见鬼,用的是肯定句式。他呆坐了一会儿,而后放声大笑,直到隔壁寝室的志贺直哉过来咣咣砸门。


“又疯了一个,”江户川乱步无奈地摊了摊手,跑到实验楼避难去了。


那以后的每天,他都像活在梦里。那晚来接他的芥川是万般虚幻的镜花水月,一触就碎。他惶惑于芥川的举动,又担心对方是否窥探到了自己的内心世界最深处的一隅。有很多次他都想自暴自弃地摊牌,但他不愿让芥川为之困扰。


还是像从前一样相处吧。就把那个夜晚当作平行世界线上发生的小小奇迹。太宰治暗自下定了决心,再抬起头时,却听到了渐近的脚步声。


披着西服外套的芥川向他走来,捻灭了指间的烟。芥川的怀里夹着一本《斜阳》,在他看来是如此刺眼。


*


“太宰君也不喜欢过于正式的社交场合吗,”芥川问道,翻了一页手中的短篇集。修长好看的手指压在他的文字上,太宰治感觉耳尖有些发烫。


“啊…嗯,是的,芥川君你……”他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文字,欲言又止。


芥川合上书本,微笑着回望向他。“我在想,了解一个人的最好办法,是不是直接阅读他的作品呢?”


“芥川君…想了解我?”那双金瞳惊讶地张大了。等意识到的时候,话题已经转向了危险的方向。太宰治急匆匆地起身想要逃离,却被温度偏低的五指握住了手腕。


“想了解太宰君的一切,”他的神祇是这样说的。


*


太宰治有一个秘密基地。说来有些夸张,不过这个树洞一直是属于他的,用来存放一些被他视为珍宝的零碎物件。


没有人知道学院后山的这片荒地上还埋藏着一个少年的秘密。芥川是这里的第一位访客。


“我…有样东西想给芥川君看,”太宰治说着,伸向树洞的手却微微发颤。他无可避免地感到恐惧,又抑制不住心底的一丝雀跃。就任性这一次吧,之后无论是什么后果,他都会承担。


颤抖的手指触到了树皮的粗糙裂纹。他向下摸索,指间传来了皮革的柔软触感。


是一本快要褪色的老旧笔记。他打开生锈的金属锁扣,一页纸张摇摇晃晃地飘了出来,像断翅的蝴蝶落入芥川的掌心。


泛黄的纸页上,写满了芥川的名字。纵使隔着数年的光阴,那墨迹依然崭新如初。


芥川定定地注视着少年清秀而稚嫩的字迹,逝去的片段如浮光掠影般在他眼中无比清晰地重现。


年少的太宰治捧着《文苑报》,在寂静的庭院里反复翻看着同一篇寓言。


稍大一些的太宰治,去了离家很远的地方读中学。每周最重要的事,都是乘电车去最近的城市买《文苑报》,急迫地在目录上寻找着他的名字。


再年长一些的太宰治,在摇曳的烛火里,一笔一画地写着他的名字。


这一切虚像,最终都和眼前人重合。现在的太宰治,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,近到他们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和心跳。


“太宰君,”他说,“我拿到了天文台的钥匙。”


08


“你大白天又发什么疯,”江户川乱步打开门,身上穿着来不及换掉的睡衣。太宰治像阵风一样从门外刮了进来,一路上撞碎了他的无数个试管和烧瓶。


“抱歉了乱步,我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下,你先随便找个寝室补觉吧,”他还没来得及发作,就被室友推出了门外。名侦探懊恼地叹了口气,戴好他的金丝眼镜,抱着枕头朝隔壁寝室走去。


*


门口传来了战战兢兢的敲门声,志贺直哉的内心是拒绝的。但某种神秘的力量驱使着他,让他的手伸向了门把……


“日安,”江户川乱步顶着他标志性的鸡窝头,镜片后的双眼布满了红肿的血丝。志贺直哉刚想问天杀的太宰治是不是又虐待你了,就见江户川乱步拨开他,双腿虚浮地向他室友的床铺走去。


不是很懂你们理科生的作息规律。他翻了个白眼,刚想给自己泡杯速溶咖啡,突然听见隔壁响起了不绝于耳的以头抢地声。


*


“你神经病吗!”志贺直哉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入,一把揪起用被单把自己裹成球的太宰治。那人用泛着雾气的眸子迷茫地看了他一眼,他又可耻的心软了。


“太宰治,你需要一点镇静剂,”志贺直哉挽起袖子准备找出隔壁寝室的药箱,他深谙天道好轮回,报仇私恨的机会终于来了。


要说太宰治是怎么和他结下梁子的,志贺直哉也觉得莫名其妙。他和太宰治不仅所属派别不同,文风大相径庭,连话都没说过两句。只因为芥川欣赏他的文笔,在公开场合说了句“我永远都比不上志贺君的才情”,第二天醒来时他就发现自己的名字被刊在了校报的头条,主题是篇攻击他遣词造句的文章。志贺直哉巨委屈,他活的这么低调怎么还能躺枪,写文章抹黑他的人是不是有毛病。室友同情地拍拍他,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遥控器。他打开电视,就看见芥川龙之介站在台上,声情并茂地说“志贺君的才情,我终其一生也无法超越”。


他登时感觉喉头一紧,一口逆血涌上。


“太宰治,绝对是太宰治干的好事,”他愤愤地想,同时又忍不住埋怨芥川。这位大佬也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,竟然在领奖台上提起他。说是谦词又显得太过夸张,说是场面话又显得太过真诚。他烦躁地关掉电视,心说从此以后与太宰治势不两立。


而今,机会终于来了。他想象着把注射器的针尖推入太宰治皮肤的血腥画面,感到一阵神清气爽。


然而太宰治并没给他这个机会。


“我们寝室没有医药箱,也没有镇静剂,”裹在被单里的人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,显得特别真诚。


*


他从来都没有希望过,时间的流逝能再慢一点。


对他而言,除了那个名字外,人生早已没有太多期待。


但是这一次,确实是他那既定的人生轨迹上的意外。


他一直追寻的背影停下了脚步,似乎听到了他无声的呼唤。


“太宰君,我拿到了天文台的钥匙。”


“晚上就在天文台见面吧。”


——所有问题的答案,都呼之欲出。


*


太宰治沿着林间小径,慢慢向后山上那个庞大的建筑物走去。他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来安抚情绪激动的室友,和志贺直哉互诉衷肠解开误会,还顺便给校报的新刊题了篇贺词。他感觉自己好像做完了下辈子的工作,时间终于挨到了晚上。


真到了摊牌的时刻,心绪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。他在脑内设想了几种相对可靠的告白方式,又自嘲着逐一否决。现在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唯一一个选项,和芥川一起看星星。


他气喘吁吁地爬上山顶,无比痛恨自己虚弱的体质。芥川应该已经在天文台里等着了,不快点赴约的话……


“太宰君,”那个声音透过夜幕,轻柔地传来。“我担心你找不到路。”


太宰治干脆地放弃了思考。


*


从镂花穹顶上投下的细碎星光,黯淡地映着转面上的厚重尘土。芥川走到金色的星象仪旁,长久地静止了。他好像要和这座神秘而高贵的建筑融为一体,又或者他的思维已经飞越了浩瀚无际的星海。


太宰治凝视着雕像般沉思的男人,感到时间被无限延长了。


“超新星…它们是行星漫长生命的最后阶段,”芥川盯着虚空中漂泊不定的某一点,轻声开口,像在念诵古老的诗篇。


“它们通常不能存在很久。当一颗超新星燃烧尽了氢核中的能量,它就会坍缩,坠落……”


“坍缩后的超新星,会以壮丽而绚烂的姿态在夜空中留下短暂的一瞬,而后永远地逝去。”


“太宰君…我就是那颗处在生命终点的行星啊。我燃烧的最后一刻,被幸运的你恰巧看见了。”


“这些年我时常觉得,自己的创作能力快要枯竭。我再也写不出像《蛙》一样的寓言了。”


“如果我那短暂的创作生涯注定要过早结束,那么我和死亡的行星也没有区别了。”


“至少…太宰君你会记得……”


他的身影是那么孤独,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神明。


他只是一个年少成名,又陷入瓶颈,无法实现自我突破的作家。光环褪尽,他站在太宰治触手可及的地方,悲哀地笑了。


“芥川君。”太宰治静静地开口,听不出悲喜。


“我会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。那就是我喜欢芥川君。”


“不止是喜欢芥川君,还有芥川君的文字。”


“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,往后也会一直,一直注视着你。”


“对我来说,芥川君不是转瞬即逝的光辉。而是更为永恒,更为明亮的……恒星啊。”


“所以,芥川君,请不要放弃文学创作!芥川君的文字,一定会成为更多人的精神力量,指引着丢失了前进方向的迷惘之人找到归路。”


清冷的月华里,芥川转过身,如镜般明晰的双眸中映现着他的倒影。


“太宰君,在光芒泯灭之前,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”


“我想把这份感情,同等地回馈给太宰君。”


那时,在亮如白昼的长夜里,芥川向他伸出了手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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